发新话题
打印

股神龙风

本主题由 天使已杳 于 2008-9-21 10:16 移动
小雨决定还是先回名人别墅。

  名人别墅位于亚运村以北,是一片欧陆风情的别墅群,院子里有亭台水榭,林木石桥,在繁华的都市不失为一处优雅的所在。当初小雨看上这里,就是因为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既远离了都市的喧嚣与浮躁,又离城区不远。

  小雨的出租车一进别墅区的大门,正好碰上物业的一位小姐,她冲小雨招招手说,小区装卫星电视要交费。小雨让司机停下车,摇下车窗说等一会金先生回来了向他要吧,然后让车开到了楼下。司机摁下计价器,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幢米黄色的跃层别墅,有些暧昧地问,小姐,这是你的家?小雨拿出钱包付费没有说话。准确地说,这里不能称为家,因为她和金戈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他们不是夫妻,只是同居。

  司机将车掉头时冲小雨摆了摆手:小姐,祝你好运!

  本是好话,小雨听了却不舒服。因为从司机的目光中她似乎感受到了几缕嘲弄。进了房间,小雨的心绪忽然有些烦乱。说起来,金戈对自己也是一百一了,且不说置房一下子就花掉了上百万。每个月光是物业费、水电费再加上小雨的日常开销,没有万八千的也拿不下来。可是金戈几次提出结婚,小雨都推说等一等,她还没有想明白,是不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个男人。金戈曾给小雨找过工作,到自己担任法律顾问的一家大公司当文员,工作环境和待遇都不错。他同意小雨继续当模特并不情愿,一想到自己的女人成天光着身子让陌生人画,他就燥热难耐。小雨却借口不会该公司的电脑办公软件推脱了,她不愿意自己始终处在金戈的阴影之中,她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拓展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天空。她虽然喜欢模特这个职业,却不打算长期干下去,这个职业缺少技术含量,吃的又是青春饭,将来不做模特了,自己一无所长怎么能行呢?她买了《许国璋英语》,想学一门外语,将来当个翻译或导游,既能展示自己的价值,又能以饱览山川秀色为工作,该多惬意!金戈没有勉强她,只是说这家公司很难进,失去了这次机会很可惜。想一想,小雨心里也觉得怪不落忍的,金戈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的感情还另有所依,自己成什么了?可是感情这东西不像发面的酵母,只要有了合适的温度就能生发出来,她不爱金戈。她总觉得和金戈呆在一起没有安全感,特别是经历了那一幕以后。以前,她还觉得爱不过是那个叫琼瑶的女人在小说里给靓女帅男们下的迷魂药,无非是想骗取读者的几滴眼泪。她也想努力去爱金戈,在一般人眼中,金戈实在是一个很难得的老公:三十多岁,大学毕业,有钱有地位,光是那双有些欧式的眼睛和一米八零的身高就让不少女孩子魂牵梦绕。可是自从认识了许非同,她才知道了,爱的感觉原来就如风中背靠一座山,雨里头撑一把伞;爱原来就是牵肠挂肚刻骨铭心无私付出而又无怨无悔。

  小雨与许非同是在一个美术沙龙上相识的。

TOP

一年前的一天,小雨顶替一个"倒霉"了的同伴去给一个美术沙龙做模特。休息时,小雨腰间裹一块浴巾,静静地坐在房间的一角。放下画笔的小伙子们一下子仿佛全成了侯宝林的"关门弟子",不时甩出一个个自以为很响的"包袱"以吸引小雨的注意。惟独许非同,坐在那里托腮凝神眺望着窗外,悄无声息,目光深沉而略带一缕忧郁。沙龙结束后,小雨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许非同问,下礼拜我在文化宫有课,你能去辅导一下我的学生吗?小雨望着许非同深沉而略带忧郁的目光,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好像这句话已经等了一个世纪。刚才,小雨悄悄看了许非同的画:那不是用画笔勾勒的,而是用整个心灵描摹的,色彩、线条、光块,在画面上都退居其次,跃动在纸上的,是生命的灵性与解悟。

  和许非同相识以后,小雨总是恍如梦中,不相信幸福来得如此突兀。她爱看许非同抽烟。抽烟时的许非同轻抿唇角,若有所思,淡淡的烟雾笼罩着他微蹙的眉头、忧郁的眼神,整张脸生动易感,令人有一种高山仰止的眩晕;她爱听许非同说话。许非同的声音浑厚、凝重,充满磁性。他说话时,小雨的思绪像片片铁屑,一下子就被吸附过去,无论他谈论的是什么内容;她爱看许非同托着双腮沉思的样子,她觉得那样子很酷,刘德华在舞台上那个潇洒的甩头也不过如此;她甚至欣赏许非同骂人。生气时的许非同会骂"混蛋",这个字眼既不下作也不奶油,不像有的男人,骂起人来或者不堪入耳,或者像小女人似的来一句"讨厌",骂人时许非同会双眉微蹙,嘴角紧抿,一个成熟男人的阳刚之气真是尽显无遗。

  阳刚的许非同还有阴柔的一面,像深海中的贝,坚硬的表象下,内心竟是那么软润。

  那是和许非同相识不久的一个傍晚,小丽约许非同去北京音乐厅听交响乐。

  时值初春,正是暮霭四合的时分。天边仿佛倒了一只墨水瓶,渐渐弥漫开一片幽幽的夜色,以它做背景,被灯火点缀的北京音乐厅显得更加雍容华贵。

  小雨站在音乐厅的门口等待许非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外出,奥地利维也纳爱乐乐团的音乐会,小雨半夜去排队,才限量买了两张。小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她注意到了一个小女孩正在入口处向走过她面前的靓女帅男推销手中的鲜花。"卖花,卖花喽---"在喧嚣的都市噪音中,这叫声显得很是苍白无力,像坠入水中的一枚石子,还没来得及激起涟漪,便被湍急的漩涡吞噬得不留一丝痕迹了。没有人在她的面前止步,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是的,在雍容与华贵面前,这女孩儿太不起眼了,岂止是不起眼,简直有些寒酸。她似乎也不自信,不然,为什么双脚不时地在地上来回倒动,旧短风衣的领子也竖了起来?仅仅是为了驱赶初春的寒意,还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焦虑与窘迫?终于,小雨看到一对青年男女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小雨的心倏忽一动,暗暗企盼交易成功。她知道一枝玫瑰的收入,无助于改变小女孩的生活境况,但是她希望小女孩由此得到一副好心情。

  "你这花怎么卖?"男青年大大咧咧地从少女手中抽出一枝红玫瑰,用手随意拨弄着花瓣。

  "这是红玫瑰,代表着友谊与爱情,买一枝吧,送给你的女朋友。""话稠了不是?不怕闪了舌头!"男青年见少女一时语塞,很是得意,脸上的青春痘在灯光的映照下也亮了许多:"我问你,多少钱一枝?""五块。"小女孩轻声回答。

  "五块?"男青年很夸张地叫了一声,把花扔给小女孩,"你别把我吓着!"说着,拉起女友边走边说,"跟她穷逗逗闷子。要送,我也得送你一束意大利进口的玫瑰呀!这破花哪配得上你呀!哈哈……"小雨看到,小女孩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玫瑰,心疼地轻轻吹去沾在上面的尘土。可是,两片花瓣就要脱落了,怎样精心抚弄,也无法复原了。她无奈地把这枝红玫瑰插入花束,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怨。

TOP

小雨没有想到,生活竟会演绎出这样的结局。她真想走过去告诉那一对青年,野蛮不等于潇洒,粗俗与风度无关。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又怎么会珍惜人生中的至真至爱之情?她刚要迈步,许非同出现在了小女孩面前。小姑娘,请给我拿一枝红玫瑰。小女孩挑了一枝丰腴而又饱满的花。许非同肯定目睹了刚发生的情景,他一指那枝花瓣已然破损的红玫瑰,说我要这枝。小女孩有些迟疑,又有些感激:这枝只收两元吧!不。许非同坚持付足款,拿着那枝红玫瑰走到小雨跟前:送你一枝红玫瑰吧,不过它有些残缺了,不知你是否喜欢?喜欢!小雨把红玫瑰举到鼻子下动情地嗅着,那一缕缕淡淡的幽香便直沁肺腑,让她的心为之震颤,为之感动。小雨觉得,早先模模糊糊晃动在心扉上的那个男人的影像凸现了。和许非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觉得踏实、真切。而和金戈在一起,感觉就像一只被人把玩的金丝雀。

  她对许非同的感情中,还有很大比重的欣赏成分,从许非同的言谈和作品中,小雨能感受到他的才气,尽管有些东西小雨理解起来还比较吃力,比如,罗丹为什么说艺术就是情感?米勒又是怎样使我们在本该以亲身感受的画面之外,用耳朵听到了悠远肃穆的教堂钟声?但这并不妨碍小雨对许非同的崇拜。这崇拜和对刘德华的崇拜不同。对刘德华的崇拜像雨像雾又像风,轻飘而虚幻;对许非同的崇拜则像是面对一座富含宝藏的大山,伸出手可以触摸,静下心可以感受。这也正是小雨得知许非同因股票情绪不好后,迫不及待地要帮助他的原因,她不愿意看到许非同委靡不振,她觉得许非同如果能从股票中解脱出来肯定会大有发展。

TOP

小雨正倚在床上想着心事,门铃响了。她跳下床打开门,是金戈。小雨忙弯下腰为他换上拖鞋,又端上了一杯煮好的咖啡。金戈坐在沙发上,把咖啡杯握在手掌中,像欣赏一只猎物似的端详着坐在对面的小雨,目光显得扑朔迷离又深不可测。小雨被看毛了,问你干吗这样看我?金戈深吸一口气,徐徐说,不为什么,你不觉得你越来越漂亮了吗?小雨瞥了金戈一眼说,讨厌。金戈起身坐到小雨身旁,伸出右臂把她挽进怀里,用左手拿起她胸前的项链问,谁给你买的?自己买的!自己买的?金戈知道小雨是在骗他,但并不揭穿。那你知道这项链有什么说法吗?金戈把项链坠儿托在掌心,十分认真地看着,在橘黄色的灯光映照下,项链坠上的宝石发出了火焰般的色彩。小雨掩饰道,这是石榴石项链,听售货员说,它象征着幸福和永恒的爱情。传说中的诺亚方舟也是用石榴石照明的,所以它又有旅行石之称,佩戴石榴石外出,可以确保平安。金戈嘿嘿一笑。小雨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不,你说得不错。不过……金戈更加用力地把小雨揽进怀里,开始动手解她的衣服:宝贝儿,你知道么?这石榴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称它为"吐火女神"。这种颜色的石榴石,在珠宝学中被命名为"镁铝榴石",而"镁铝榴石"一词是由希腊语中"我看见火"派生而来的。火。你明白吗?它既可以是爱情之火,也可以是复仇之火、贪欲之火。爱情之火可以使人平安与幸福,复仇之火、贪欲之火却可以葬送这一切。说着,金戈的喘息声越来越粗,他把已经裸露着双乳的小雨抱起来,小雨在他的怀里无助地挣扎,金戈喜欢看小雨在自己的怀里挣扎,这能进一步刺激他的欲望。他一步步走进卧室,把小雨狠狠扔在床上,随即扑了上去……

  金戈对女性的乳房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母亲生下他后缺少奶水,金戈几乎是喝着苞米糊糊长大的。柔韧松软的乳房和略带一点点腥味的奶香,对幼年的金戈如同一个遥远的梦。第一次被乳房所震撼,还是在赴京求学的列车上。深夜,列车咣当一声在一个小站上停下来,迷迷糊糊的金戈被列车的晃动惊醒,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注视着刚上车来的旅客。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背着孩子在他的面前站住,问:小兄弟,这儿有人吗?金戈摇摇头,少妇坐在了他的对面,解下了背在背上的孩子,那孩子也就刚出满月,闭着眼,舞动着两只细小的胳膊,嘴蠕动着,发着哼哼的声音。少妇把婴儿抱在怀里,开始解衣扣。刚要闭上眼睛睡觉的金戈突然睁大了眼,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他眼前出现了两只雪白、丰硕的乳房,像两只刚刚出锅的发面馒头。少妇一点也没有避讳金戈,她用左手托起右侧的乳房挤了一下,一股奶水滋滋喷出来,正巧滋在金戈的脸上,少妇忙歉意地俯过身要为金戈擦拭:噢,对不起啊,小兄弟!这样,少妇的乳房几乎贴在了金戈的脸上。金戈一阵炫晕,潜意识中对女性乳房的渴望与爱恋一下子被激活了……

  从此,金戈对女性的乳房就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执迷。他喜欢小雨,不光因为小雨冰雪聪明、兰心蕙质,还因为小雨有着一双挺拔、柔韧的乳房。

TOP

金戈拼命吸吮着小雨的乳房,咬着她挺拔如珠的乳头,面目很贪婪,甚至有些狰狞,仿佛一个将要饿死的人面对一桌丰盛的佳肴,令小雨厌恶。

  许非同不一样。作画时,面对小雨丰满、匀称的双乳,他常常流露出敬畏。他告诉小雨,古希腊神话中的丰收女神,头上插着稻穗,手里拿着镰刀、五谷和牛角,上身裸露出健美丰满的乳房,那是丰饶与多产的象征。在旧石器时代,狩猎民族的石斧和燧石上也雕刻有丰美的乳房和神像,那是把女性乳房视为了人类生长的原动力和人类的生命力。

  小雨渴望被爱与抚摩,只不过,金戈的抚摩和亲吻让她有一种被亵渎了的感觉。这感觉一旦出现,激情就荡然无存了,像流进沙石中的水。

  小雨仿佛被一座山牢牢压住。她不爱金戈,但是她无法拒绝。灵与肉的分离,使她每一次做爱都有一种被蹂躏的感觉。她闭上了眼,脑海中倏地出现了许非同的身影。她渴望和许非同融为一体,但少女的羞涩加上模特的身份又令她担心,自己过于主动会被许非同轻视。刚才作完画后,她真想抱住许非同,让他用舌尖做犁铧,在自己充溢着活力和青春的原野上耕耘,然后……她克制住了,她希望自己在许非同的心目中永远是一个纯真圣洁的天使。可是,此时许非同正向她伸出双臂,把她相拥入怀。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少女的渴望与激情一下被点燃了,她仿佛在一瞬间被溶化了。从未有过的快感浸润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的身体扭曲着,开始幸福地呻吟……

TOP

9, 一夜无眠。

  平时,贝贝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沙发的式样已过了时,木制扶手,靠背也过高,还是结婚时请木工打制的,为了就合家里的几根木条。许非同几次提出要换,辛怡都舍不得。她请收购旧家具的估过价,一只才十元钱,就说反正还能坐,将就着再用一段时间吧,二十元卖了等于白扔。因坐的时间长了,沙发中间的弹簧弹力有所减弱,略略凹进一块,正好容下贝贝,于是上面铺一块绒毯,就成了贝贝的床。自打一记事,贝贝没事就愿意趴在上面,一方面是因为舒服;更重要的是沙发直对着门,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打开门的人。白天家里没人,贝贝整天被关在屋里太寂寞了,主人回家是它最为兴奋的时刻。

  可是,昨天晚上贝贝却一改往日的习惯,灯熄后没有一跃跳上沙发就寝,而是围着主人的床头绕来绕去,还不时用舌头舔舔辛怡搭在床边的手,用鼻子蹭蹭许非同伸出被子的脚,一副不放心的神态。夜里,许非同长吁短叹,辛怡抽泣不止,贝贝便也转来转去,只是天快亮时才趴在床头的地板上打了个盹儿。

  早晨起床的时候,许非同的眼圈儿发青,辛怡的双眼像被盐水浸泡过一样,又红又肿。她实在不明白,为了几个钱,许非同何以对自己大动肝火,甚至动手,还要离婚,即便是自己的错,比起十几年的夫妻情分,赔掉的几个钱又算什么?为此,她整整流了一夜泪,好几次想摔门而去,就此和许非同一刀两断。但是想想女儿,想想和许非同一起度过的那些令人留恋的时光,又忍住了。她明白,所谓离婚,不过是许非同一时的气话。他们结婚快二十年了,虽没有了当初的激情,但岁月如河,已把他们的血液融合到了一起,维系他们的已不单单是爱,还有难以化解的浓浓亲情。爱情与亲情,前者似盛开的朝花,鲜嫩并挂满了浪漫的露珠;后者如成熟的麦穗,沉稳并饱含着生活的责任,那是经过植苗、除草、上肥等等一系列艰苦的劳作才得来的,怎么可能被一阵平地而起的风轻易吹落呢?不过,离婚这个字眼在夫妻间是不能轻易出口的,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总会在彼此的心扉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划痕!这也是辛怡委屈了一夜的原因。当然,她也不相信股市会就此一泻千里。许非同也很生气,他觉得这不是赔掉几个钱的问题,而是反映了两个人思维方式的严重冲突,他不是一定要让辛怡承认错误,夫妻之间争个谁对谁错有什么意思?问题是,辛怡不认错儿,她的思维方式不调整,就预示着类似的错误她还会再犯,钱还会再赔!这才是许非同难以忍受的。

  许非同擦了一把脸要去遛贝贝。

TOP

贝贝对许非同的招手无动于衷,只是在床头跑来跑去,冲着辛怡哼哼唧唧,似乎是在提醒女主人自己"内急",需要出去方便了。以往都是辛怡买早点时顺便遛狗,贝贝也极仁义,无论憋得多难受,从不在房间里便溺。许非同拿出了绳套,摇了摇,贝贝才明了了男主人的好意,欢叫着跑到许非同脚下,老老实实地套上绳套,一蹿一蹿地跑了出去。

  许非同遛狗回来,见辛怡站在穿衣镜前,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她实在没有勇气睁着这样一双眼睛去见同事;许非同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仿佛置身于荒芜的沙漠,除了大风与黄沙,没有一棵绿草可以让他近乎麻木的灵魂在上面依附。房间里显得很沉闷,很压抑,每一升空气似乎都蓄满了炸药。

  "嘀铃铃",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房间里油然增加了一股生气,尽管很突兀,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但许非同还是很感激它,否则,他真不知道下面的时间将负载什么内容。

  "喂,你的手机为什么不开?"是小雨略显急切的声音,不等许非同回答,她又接着说:"告诉你一张股票,ST海洋,早晨开盘就买,赚百分之十就走,听清楚了吗?"话筒里的声音犹如天籁,许非同说了一声"谢谢"就挂断了听筒。他不愿意让辛怡听到是一个女孩子的电话。

  其实,辛怡从丈夫的表情上已经有所感觉。女人的心是最细的,前两天她整理房间,看到一本《外国情诗选》,其中有好几页被许非同做了记号,凡是做记号的诗作抒发的都是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情,辛怡就怀疑丈夫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了,只是还不敢确认。后来她注意到有一个号码频频出现在丈夫的手机上,心中更多了几分猜忌。有一次,丈夫又到阳台上去接手机,接完手机,许非同去洗澡时她调出刚才的来电显示,果然和自己的预感一致。她实在抵御不了心中的诱惑,就像小时候趴到电视机后面想弄清屏幕上的影像是怎么出来的一样,她拨打了那个号码。手机通了,那嘟嘟的声音就像一记记重锤,敲击着她的心扉。她感到浑身的血流加快,如同就要漫出堤坝的洪水,心也像一只奔突的兔子,嘣嘣地要跳出胸腔;她为自己的做法羞耻;这和偷窃有什么两样?自己怎么也庸俗到了这种地步?同时,她又害怕得不行,她打这个手机号码原本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可是这猜测一旦得以印证,她情感的天空就将永远不再晴朗,既然如此,打这个电话还有什么意义?她想挂断电话,手却不听从大脑的指令。等待的时间充其量不过十秒,对于辛怡来说,痛苦得仿佛经历了一次难以言说的漫长劫难。她在这期间被扭曲,被撕扯,被烘烤,被鞭笞。就在她实在忍受不了这巨大的精神酷刑,下决心挂断电话时,一个声音---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送入了辛怡的耳膜:喂,请问是哪一位?那声音幽幽的,那么遥远,仿佛是从寒冬的深处刮出来的一阵朔风,令辛怡不寒而栗。她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真的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想到这些年自己为了这个家含辛茹苦,青春已如一支蜡烛脂尽油干,丈夫的心却另有所属,心中就如刀刺锥戳。她想和许非同说个明白,又怕因股票大跌而笼罩在家庭上空的阴霾会暴雨倾盆,只能一个人暗中垂泪。后来,股票越套越深,她也就愈发失去了和许非同"理论"的勇气,她怕火上浇油,可是又于心不甘,便替丈夫找出种种理由来麻木自己。她想,像丈夫这样四十岁左右事业有成的男人,有一点婚外的感情遭遇也属正常,弗洛伊德不是说过吗,禁欲造就不了有创造力的思想家、艺术家和拓荒者,而只能造就"善良"的弱者,禁欲或过分压抑只能使个性趋于死板,也造就不了好丈夫。这种事糊涂一些,兴许会使丈夫有所收敛,真较起真儿来,倒会加速婚姻的解体。她和许非同生活了十几年,自认为对丈夫还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对家庭毫无责任感的男人;再说,自己赔了那么多,那可都是丈夫辛辛苦苦的血汗钱,细想起来也怪对不住他的,丈夫有点外遇,正好可以使自己的内心得到一种平衡。所以她没打算问是谁来的电话,她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如果雾气散了,看到的是田野的荒芜,还不如留住一些朦胧,让自己对未来心存一份期待。倒是许非同沉不住气,十分兴奋地说,一个朋友来的电话,让咱们买ST海洋。

TOP

9, 一夜无眠。

  平时,贝贝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沙发的式样已过了时,木制扶手,靠背也过高,还是结婚时请木工打制的,为了就合家里的几根木条。许非同几次提出要换,辛怡都舍不得。她请收购旧家具的估过价,一只才十元钱,就说反正还能坐,将就着再用一段时间吧,二十元卖了等于白扔。因坐的时间长了,沙发中间的弹簧弹力有所减弱,略略凹进一块,正好容下贝贝,于是上面铺一块绒毯,就成了贝贝的床。自打一记事,贝贝没事就愿意趴在上面,一方面是因为舒服;更重要的是沙发直对着门,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打开门的人。白天家里没人,贝贝整天被关在屋里太寂寞了,主人回家是它最为兴奋的时刻。

  可是,昨天晚上贝贝却一改往日的习惯,灯熄后没有一跃跳上沙发就寝,而是围着主人的床头绕来绕去,还不时用舌头舔舔辛怡搭在床边的手,用鼻子蹭蹭许非同伸出被子的脚,一副不放心的神态。夜里,许非同长吁短叹,辛怡抽泣不止,贝贝便也转来转去,只是天快亮时才趴在床头的地板上打了个盹儿。

  早晨起床的时候,许非同的眼圈儿发青,辛怡的双眼像被盐水浸泡过一样,又红又肿。她实在不明白,为了几个钱,许非同何以对自己大动肝火,甚至动手,还要离婚,即便是自己的错,比起十几年的夫妻情分,赔掉的几个钱又算什么?为此,她整整流了一夜泪,好几次想摔门而去,就此和许非同一刀两断。但是想想女儿,想想和许非同一起度过的那些令人留恋的时光,又忍住了。她明白,所谓离婚,不过是许非同一时的气话。他们结婚快二十年了,虽没有了当初的激情,但岁月如河,已把他们的血液融合到了一起,维系他们的已不单单是爱,还有难以化解的浓浓亲情。爱情与亲情,前者似盛开的朝花,鲜嫩并挂满了浪漫的露珠;后者如成熟的麦穗,沉稳并饱含着生活的责任,那是经过植苗、除草、上肥等等一系列艰苦的劳作才得来的,怎么可能被一阵平地而起的风轻易吹落呢?不过,离婚这个字眼在夫妻间是不能轻易出口的,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总会在彼此的心扉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划痕!这也是辛怡委屈了一夜的原因。当然,她也不相信股市会就此一泻千里。许非同也很生气,他觉得这不是赔掉几个钱的问题,而是反映了两个人思维方式的严重冲突,他不是一定要让辛怡承认错误,夫妻之间争个谁对谁错有什么意思?问题是,辛怡不认错儿,她的思维方式不调整,就预示着类似的错误她还会再犯,钱还会再赔!这才是许非同难以忍受的。

  许非同擦了一把脸要去遛贝贝。

  贝贝对许非同的招手无动于衷,只是在床头跑来跑去,冲着辛怡哼哼唧唧,似乎是在提醒女主人自己"内急",需要出去方便了。以往都是辛怡买早点时顺便遛狗,贝贝也极仁义,无论憋得多难受,从不在房间里便溺。许非同拿出了绳套,摇了摇,贝贝才明了了男主人的好意,欢叫着跑到许非同脚下,老老实实地套上绳套,一蹿一蹿地跑了出去。

  许非同遛狗回来,见辛怡站在穿衣镜前,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她实在没有勇气睁着这样一双眼睛去见同事;许非同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仿佛置身于荒芜的沙漠,除了大风与黄沙,没有一棵绿草可以让他近乎麻木的灵魂在上面依附。房间里显得很沉闷,很压抑,每一升空气似乎都蓄满了炸药。

TOP

"嘀铃铃",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房间里油然增加了一股生气,尽管很突兀,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但许非同还是很感激它,否则,他真不知道下面的时间将负载什么内容。

  "喂,你的手机为什么不开?"是小雨略显急切的声音,不等许非同回答,她又接着说:"告诉你一张股票,ST海洋,早晨开盘就买,赚百分之十就走,听清楚了吗?"话筒里的声音犹如天籁,许非同说了一声"谢谢"就挂断了听筒。他不愿意让辛怡听到是一个女孩子的电话。

  其实,辛怡从丈夫的表情上已经有所感觉。女人的心是最细的,前两天她整理房间,看到一本《外国情诗选》,其中有好几页被许非同做了记号,凡是做记号的诗作抒发的都是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情,辛怡就怀疑丈夫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了,只是还不敢确认。后来她注意到有一个号码频频出现在丈夫的手机上,心中更多了几分猜忌。有一次,丈夫又到阳台上去接手机,接完手机,许非同去洗澡时她调出刚才的来电显示,果然和自己的预感一致。她实在抵御不了心中的诱惑,就像小时候趴到电视机后面想弄清屏幕上的影像是怎么出来的一样,她拨打了那个号码。手机通了,那嘟嘟的声音就像一记记重锤,敲击着她的心扉。她感到浑身的血流加快,如同就要漫出堤坝的洪水,心也像一只奔突的兔子,嘣嘣地要跳出胸腔;她为自己的做法羞耻;这和偷窃有什么两样?自己怎么也庸俗到了这种地步?同时,她又害怕得不行,她打这个手机号码原本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可是这猜测一旦得以印证,她情感的天空就将永远不再晴朗,既然如此,打这个电话还有什么意义?她想挂断电话,手却不听从大脑的指令。等待的时间充其量不过十秒,对于辛怡来说,痛苦得仿佛经历了一次难以言说的漫长劫难。她在这期间被扭曲,被撕扯,被烘烤,被鞭笞。就在她实在忍受不了这巨大的精神酷刑,下决心挂断电话时,一个声音---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送入了辛怡的耳膜:喂,请问是哪一位?那声音幽幽的,那么遥远,仿佛是从寒冬的深处刮出来的一阵朔风,令辛怡不寒而栗。她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真的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想到这些年自己为了这个家含辛茹苦,青春已如一支蜡烛脂尽油干,丈夫的心却另有所属,心中就如刀刺锥戳。她想和许非同说个明白,又怕因股票大跌而笼罩在家庭上空的阴霾会暴雨倾盆,只能一个人暗中垂泪。后来,股票越套越深,她也就愈发失去了和许非同"理论"的勇气,她怕火上浇油,可是又于心不甘,便替丈夫找出种种理由来麻木自己。她想,像丈夫这样四十岁左右事业有成的男人,有一点婚外的感情遭遇也属正常,弗洛伊德不是说过吗,禁欲造就不了有创造力的思想家、艺术家和拓荒者,而只能造就"善良"的弱者,禁欲或过分压抑只能使个性趋于死板,也造就不了好丈夫。这种事糊涂一些,兴许会使丈夫有所收敛,真较起真儿来,倒会加速婚姻的解体。她和许非同生活了十几年,自认为对丈夫还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对家庭毫无责任感的男人;再说,自己赔了那么多,那可都是丈夫辛辛苦苦的血汗钱,细想起来也怪对不住他的,丈夫有点外遇,正好可以使自己的内心得到一种平衡。所以她没打算问是谁来的电话,她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如果雾气散了,看到的是田野的荒芜,还不如留住一些朦胧,让自己对未来心存一份期待。倒是许非同沉不住气,十分兴奋地说,一个朋友来的电话,让咱们买ST海洋。

TOP

许非同上午没课。辛怡以头痛为由向石羽请了半天假,她要看看技术图形,并让眼睛消消肿。

  开盘了,两人坐到电脑前打开股票交易系统,调出分时图。

  "哟,这张票从八元涨到十七元了,升幅将近一倍,技术指标已经很高了,还能买吗?"许非同看了看图形,确如妻子所说。但是他想,小雨这么急切地打电话给他,证明消息来源一定准确,升幅百分之百算什么?亿安科技从八元启动,一年多不是就翻了十几倍吗?怎么别人说一张票你就买,自己千辛万苦打听到一张票,你反倒犹犹豫豫起来。想着想着来了气,声音像烧着了一样,火花四溅:

  "买!赔就赔了,凭什么你可以赔钱,我就不能赔钱?"辛怡知道丈夫说的是气话,她不想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于是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咱们先少买点,看她说得准不准?""不成!"许非同半是负气,半是出于对小雨的信任,断然否定了妻子的建议:"至少买五千股,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一切全听我的?我叫你买你就买,别啰嗦了!"辛怡没有再说话,心想,我以前没听你的不是老赔钱吗?那好,我也听一次你的,这回赔了钱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不过,在办理电话委托的时候,辛怡少摁了一个零,只买了五百股,因为从图形上看,她确信这张票必跌无疑。她不能再让钱像水气一样蒸发,她不能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可是没想到不一会儿,这张股票居然翻红了,分时图上那条显示股票涨跌的白线像一只锋利的犁铧,在坚硬的冻土层中艰难前行,上午收盘时竟涨了三毛多钱,成交量也随即放出。

  许非同异常兴奋。买完就涨,这种情况已经久违了,他开始算计已有多少获利。辛怡却暗暗叫苦,后悔自作主张。好在许非同不会操作,不知道自己耍了一个小聪明,否则又将爆发一场激战无疑。两人看看这张票走势稳健,便各自上班了。下午收盘,ST海洋以涨停板报收。许非同急忙给小雨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首战告捷。小雨也很高兴,说明天一开盘你们就把ST海洋抛出,再买进英华实业,据说这张票至少也会有百分之二十的升幅。

  许非同深信不疑,第二天让辛怡照方抓药,在又一个涨停位置抛出ST海洋后,以多半仓介入了英华实业。没想到这张票上冲了不到一个百分点后即拐头向下,每天以三四个百分点的速度一路狂跌!

  许非同和辛怡傻了……

  想一想跟做梦一样。刚才还万里无云,一眨眼就暴雨雷鸣,这股市到底是怎么了?英华实业一路下行,更加重了他们的亏损。许非同沮丧到了极点,这张票是自己让买的,赖不着辛怡,他心里有火儿又无从发作。这天正好有课,该着一个学生倒霉,拿了自己的一幅素描让许非同评点,许非同看了两眼,只说了一句:先去把形画准了!那学生已然大二,这句话等同于说他还没有入门!学生瞪了许非同一眼,悻悻地走了。

  辛怡也懊悔得不行。ST海洋和英华实业,两张票正好做反了,该重仓介入的买少了,该轻仓买进的,反倒重重压上,自己怎么这么不顺呢?她对消息来源的准确度也在心里打了折扣。

  这天下午,辛怡找了一个借口向石羽请了假,又来到了远方证券营业部。

  坐在电脑前,辛怡调出英华实业的日K线走势图,见又下跌了三个百分点,总计跌幅已达百分之十二,而且从图形的走势看跌势还远远没有止住,常常是几笔小买单将股价上推了一两分钱,不知从那里飞进来一笔大卖单,又咔嚓将股价砸去五六分,明显有庄家出货的迹象。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