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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神龙风

本主题由 天使已杳 于 2008-9-21 10:16 移动
辛怡紧张得不得了!股价每下跌一分,仿佛都有铁锤在她心头重重敲击了一下,让她浑身战栗。

  "辛怡啊!你手上有这张票?"不知什么时候,老张从散户大厅来到中户室,站在了辛怡的身后。

  "老张,您来得正好,您帮我看看这张票能跌到那儿?"老张从电脑里调出英华实业的月K线、周K线和日K线图看了看,摇摇头说:

  "单从技术走势上看,这张票已经完全进入了一条下降通道。你看,连周线的MACD都已经死叉了,再下跌个百分之二三十也在情理之中……"辛怡一听头都大了,她伸出手要敲击键盘,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要不,我,我赶快斩仓吧!"老张阻止说:"你先别着急,稳住神儿。你也知道,现在炒股票,光看技术图形根本不成。关键看消息来源是不是可靠,备不住这是庄家在震仓洗盘,你现在割肉,没准儿就割了一个地板价儿。"辛怡沮丧地说:"这张票也是一个朋友推荐的。上次他推荐的ST海洋就特准,说有一个百分之十的升幅,果然就涨了百分之十。这张英华实业他说还有百分二十的上行空间,谁想到买了三天反倒跌去了百分之十二!哟,还跌呢!"英华实业的成交示意图上,又有一笔十几万股的卖单砸出,股价应声而落,又跌去了一毛多钱。那条示意股价走势的白线略一停顿,紧接着又有几笔卖单蜂拥而出,英华实业的股价一路走低,直逼跌停板!

  辛怡再也沉不住气了,不行,我得卖票!

  这时刘胖子晃晃悠悠走进来,乐呵呵地冲辛怡说,哟,大姐,又吃独食呢?老张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人家的票都快跌停了,你还说风凉话?刘胖子走过来,看了看英华实业的走势,忙赔着笑脸说,嗐,瞧我这张臭嘴!上次您做的那把ST海洋多漂亮啊!这张英华实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一个消息来源?

  辛怡已顾不上理他。她要赶紧操作,抢在跌停之前把英华实业斩仓,不然一旦打到跌停,想跑也跑不出去了。就在她刚要摁动键盘发出卖出指令时,手机传出一个小女孩儿甜嫩的声音:妈妈,是我呀,来电话了!这是辛怡特意选择的振铃类型。一听到这声音,辛怡就会想起彤彤,就有一片温馨在心头浮起。她的情绪平和了一些,预感到这个电话可能是许非同打来的,于是停止了操作,从提包里拿出手机摁下接听键。

  "辛怡吗?英华实业怎么样了?""都快跌停了,我正要斩仓!"许非同闻言也似乎愣了一下,略一沉吟,便斩钉截铁地说:

  "你先不忙着出货,我再问一下情况,你等我的电话再决定如何操作。记住:千万先别卖票,啊!"辛怡气呼呼地冲着听筒喊道:

  "不卖不卖,等封死在跌停板上,我看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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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按照张行长提供的地址,金戈的宝马在北京火车站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停住了。

  胡同是北京的一大特色。旧北京城,是由千百万大大小小的四合院背靠背、面对面、平排并列,有序建成的。为出入方便,每排院落间必须留出通道,就是胡同。北京的胡同始于元代,那时候胡同之间距离宽敞,因为元大都基本上都是三进大四合院,后人在中间空地建院,必须留出小胡同为出入通道,这样就在许多有名的大胡同中产生了大量无名的小胡同,于是有俗话说:著名的胡同三千六,没名的胡同赛牛毛。北京最窄的胡同,像前门外大栅栏的钱布胡同,中间最窄处只有40厘米,一个人需要侧身而过,还不能是胖子。胡同名字的成因也不外乎这么几个:以工场工地命名,以府第、人名命名,以井命名,以街署、官府机构命名,以寺庙命名。通过胡同的名字,你大抵可以有一个形象的感受。如驴市胡同、马尾胡同、烧酒胡同、麻线胡同、豆腐池胡同等等。

  金戈要找的这条胡同名为三道弯,可见其狭窄局促了。

  车进不去,只好步行。金戈见路边已停了一辆白色的桑塔那,因为违章停车,被交管在雨刷器下夹了一张罚款单。他走过去见没人注意,就把罚款单抽出夹在了宝马的雨刷器下,走出几步回头端详了两眼,禁不住扑哧一笑。宝马夹了罚款单就不会有人再找麻烦了,而那辆桑塔那的主人回来后,必以为捡了大便宜,跑得会比兔子还快。殊不知,他已有违章记录在案,不按时去银行交纳罚款,年检的时候就会被狠狠罚上一笔。

  胡同本来不宽,两边又被老百姓违章搭建的不少放置杂物的小窝棚占据,加上临时摆放的一些木筐、自行车、蜂窝煤等乱七八糟的物件,有的地方拥堵得连一辆三轮车都无法通过。两旁的院子门口,还坐了几位北京的老少爷们儿。正是吃午饭的当口,他们或蹲或站,有的就着整根的黄瓜在大口地吞食着炸酱面,有的手捧着一把大茶壶,如牛饮一般喝茶。当然,除了吃喝的功能外,嘴巴的另一项重要功能也被高效地发挥着。他们所以凑到一起,就是为了互相沟通一下各自的见闻,为自己找个乐儿。这是千百年来老北京人特有的一种消遣方式,北京人的凝聚力与亲和力就是在这日常的、世俗的谈笑当中一点儿一点儿聚拢起来的。如火柴盒一样新起的一座座高楼,加上蹦迪、电视、互联网、卡拉OK,虽然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淡化了这样一种市井景观,但在未被拆除的小胡同里,它依然顽强地存活着,如同石板下的小草。

  "你说老美多牛B呀,灭一个国家怎么就跟玩似的,不到半个月就把伊拉克给连锅端了?"一个中年汉子挑起一筷子面条,边说边向嘴里送。

  "老萨也真他妈不禁打,就是一只鸡,被宰了不也得扑腾挣巴几下吗?"另一个比他稍大的男人抽着烟表示惋惜。

  "可不是吗!你没听说有这么一段顺口溜吗:全球三匹狼:色狼克林顿,家狼陈水扁,野狼萨达姆。还野狼呢,连野鸡也不如!""说到顺口溜,我新近听了几个段子,挺有意思。"一个年轻人接过话茬。

  "嘿,说出来听听!""当今有四大傻:恋爱不成上吊,没病没灾吃药,合同签成无效,看着手机傻笑。还有四大膩歪:请客没人到,BP机没人叫,媳妇不让闹,要闹还得带上套。四大闲是:大款的老婆、领导的钱,下岗的职工、调研员……""还有四大不能说呢,牛市被套,小蜜被泡,赃款被盗,伟哥失效。"听着这市井俗语,金戈禁不住发笑,只是听到小蜜被泡这一句时,不由心动了一下,有点酸不拉叽的感觉。见西装革履的金戈走过来,正在说笑的几位北京爷们儿像审视外星人一样盯着他,好像在纳闷儿,这位款爷跑到这小胡同干吗来了?金戈自打有钱后,出入的都是高档的社交场所,猛不丁来到这里还真有点不适应。他有些感慨,离这里一箭之遥就是举世闻名的十里长街,它的华丽、富贵和宽阔,连法国的香榭丽舍大街都要望其项背,而咫尺之内,还隐藏着这样破旧的小胡同。北京真是一个魔幻般的城市,宏大与狭小,富贵与贫困,现代与原始,竟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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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胡同最靠里边,标着18号门牌的一座杂乱的小四合院里,找到了那个叫葛菲菲的女孩儿。

  女孩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她中专毕业后为一家啤酒厂商当推销员,十七八岁,一头被染成金黄色的长发,衬着一张椭圆形的瓜子脸,皮肤白皙、姣好,尤其是那一双黑眼球很大的丹凤眼,透着一股稚气和清纯。

  听说金戈是犯罪嫌疑人的律师,女孩的父母充满了敌意:"你找我们干吗?有话法庭上说!"金戈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葛菲菲的父亲,老葛不接,金戈也就不再勉强,径自点燃抽起来。他并不说话,用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它大约有十几平米,被隔断成了两小间,每间更显局促。房子没有装修过,墙皮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了洋灰的颜色。外面除了一张方桌几只圆凳外,就是占了大半间房子的木床。里间或许是女孩儿的闺房,墙上贴了周杰伦、F4、陈冠希的明星照,一张单人床的床头,立着一只鹅黄色的绒毛玩具狗。没有空调,没有冰箱,惟一一件像样的电器是里屋紫红色木箱上摆着的早已被淘汰的长方形录音机,看得出来这一家的生活很是窘迫。

  老葛被金戈看得有些毛了,说:

  "看什么看!我们家穷,穷,就该受人欺负吗?"金戈笑了,那笑容真诚而随和。"大哥……"这样称呼,金戈是经过认真思量的。老葛看样子不到五十岁,以金戈的年龄,叫他大叔或者大哥都说得过去。所以叫大哥,金戈出于两点考虑:一是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古董越老越好,人可是越老越不值钱,不光女人,男人也愿意被人看得年轻;二是苦主乃妙龄女孩儿,摊的又是花儿事,确定了这个称谓,金戈比那女孩就长了一辈,也有利于消除对方父母的戒心。显然,老葛听得很受用,目光中的敌意淡去了一层。

  "要说穷,我曾经比你们现在穷多了……"老葛有些惊愕,望着金戈等他说出下文。

  金戈就讲了自己的童年,讲了上大学所经历的困苦,讲了自己心灵所承受的孤寂与冷漠,说到动情处,眼晴不由得潮湿了。确实,今天的金戈已经找不出一丝当年的痕迹了。他的体态、语调、发型、服饰、做派和上等的城里人没有了任何不同。但是在潜意识中,金戈仍然觉得穿行于都市人流中的自己,如同一头驴穿行在马群,一滴泪穿行在一片笑容中。难以割弃的孤独与自卑像身后拖着的阴影---那是命运在他心扉上的划痕,不是境况的改变便能轻易弥合的。只有在大把大把地花钱时,这种感觉才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滴一滴地得以消融。

  老葛被金戈的诉说打动了,感慨道:

  "兄弟,看你西装革履的一副大款派头,没想到还受过这么多苦,不容易,不容易啊!"金戈用手弹弹西装的下摆,说:"嗨,这身行头不过是场面上需要罢了,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大哥,这次我找您来,真是为了帮你们呀!"如果说,刚才金戈还完全是出于功利的目的,那么此刻他的话语中已多了几分真诚,对贫困本能的同情,是童年生活留给他的一份馈赠。

  女人也感动了,忙起身倒上一杯开水递过去,老葛抢过水杯,一扬手泼在门外,抱怨说:

  "你这娘们儿,忒不懂事,沏壶茶嘛!"女人看得出很贤惠,脸上全无一丝不快,连声应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茶叶罐,用三个手指捏出一撮茶叶放进壶里,冲上了开水。

  金戈接过女人递过的茶杯,喝了一口,味道苦涩,茶叶里还净是红梗,就知道是多年陈茶,烘烤得也极不讲究,便说,大哥爱喝茶,什么时候我让我父亲寄一些今年的新茶来,你尝尝。

  "那敢情好!"女人说,"你大哥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就是爱喝口茶。""大哥真有名人雅士的风范啊!"金戈开了一个玩笑,便从茶叶的采摘、烘烤,谈到茶叶的分级、鉴别、品尝,如数家珍,气氛也越来越是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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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说你帮我,怎么个帮法?那小兔崽子太坏了,你要是帮我就叫他多蹲几年笆篱子!"老葛已全无戒备,语气中既有愤怒也有信任。

  金戈放下茶杯,冲女人和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菲菲说:"嫂子和菲菲先回避一下,我和大哥单独聊聊,你们不介意吧!"金戈已经感觉出来这个家由男人说了算,只要做通了男人的工作,事情就有了转机。

  屋子里只剩下了老葛和金戈。

  金戈说:"大哥,叫那坏小子蹲上几年监狱这不难,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咱们除了出一口恶气外,还能得到什么?咱们不但得不到什么,还要失去不少!""此话怎么讲?""第一,咱们菲菲失去了名誉,现在这世道,男女青年谈恋爱越了轨不算什么,社会的宽容度已经完全可以包容;但是如果被人强奸过,说起来总不那么体面吧?"

  老葛没有说话,只是郁闷地出了一口长气。

  "第二,现在的法律是打了不罚。判了那坏小子,我们不会依据法律得到任何补偿。可是如果变通一下方式,由男方给我们补偿就不是不可能的了。""那依着你怎么办?""这件事的性质定为谈恋爱,这样既可以保住菲菲的名誉,同时男方还可以出……五万元作为精神赔偿。"本来,金戈想以两万元了结此事。凭他的感觉,菲菲一家对两万元也可能接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五万,连金戈本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

  "五万?"老葛惊讶得张大了嘴。

  "对,五万!少一分钱也不行!""可这口气……""大哥,我为什么叫嫂子和菲菲先出去?她们可以意气用事,可是你不成,你是一家之主,这家要靠你撑着哪!""可是我们已经把他告了!""如果你同意,剩下事由我来摆平。""兄弟,你容我再想一想,行吗?"老葛仰起脸,看着房顶愣神儿。

  "行,大哥,你好好想想吧。请你相信,我这样做完完全全是为了菲菲,为了你和嫂子。"说着,金戈站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密码箱,拿出一捆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大哥,你我一见如故,这点钱算是兄弟的一点心意,买台空调和冰箱吧,菲菲是个多好的姑娘,咱们不能苦着孩子啊!""这……这怎么行?"老葛坚辞不受。

  "无论事情怎么发展,我都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兄弟之间你就不必客气了,谁让兄弟我现在有钱了呢!"金戈摁住老葛的手,那手下压着一万元现金。老葛欲言又止,因为此刻,金戈注视着他的目光是真诚的,真诚得让他无法拒绝。

  屋外,女人和菲菲正在择菜,见金戈要走,女人挽留说:
"金律师,吃了饭再走吧?"金戈摆摆手:"不了,嫂子,下次吧。"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小雨打来的,问英华实业买进去连跌了三四天,总计损失已达百分之十五,是不是止损出局?金戈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知道这张票在涨升前还有最后一跌,他所以让小雨在跌前买进,就是为下一只票作些铺垫,于是说:
  "这是庄家震仓洗盘,股价马上就要拉升。告诉你哥沉住气,千万不要斩仓,获利不达到百分之二十绝不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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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辛怡经历了惊心动魂的一幕。

  回顾这几天英华实业的走势,称得上大起大落,大开大合。买进去四天股价跌去百分之十五,几条重要均线全被击穿,K线图走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眼瞅着已然回天无力。

  辛怡那两天都快崩溃了。ST海洋上虽然赚了个百分之十,但那次只买了五百股,这一次虽也只跌了百分之十几,可是用了多一半的仓位,买了两万多股啊,里外里赔姥姥家去了。辛怡要出货,许非同问了小雨,说我们再等一等,这是庄家拉升前最后一次震仓洗盘。辛怡将信将疑,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一开盘,英华实业就高举高打,当天以涨停板报收。第二天略作回探后,又在不到一个小时封在了涨停板上。老张都傻了,直说你这是那路神仙的消息,怎么这么准?后几天,英华实业继续放量上冲,每天均以中阳报收,辛怡看量价配合很好,本想再拿几天,许非同按小雨的指令坚持让辛怡抛了,里外里大赚百分之二十三。果然,抛出的第二天英华实业就以中阴线报收,开始逐波下探,陷入调整。

  这天晚上,许非同特意约小雨出来共进晚餐。尽管小雨说吃"肉饼张"就行,许非同还是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了莫斯科餐厅。

  许非同喜欢这里的氛围。除了人民大会堂的宴会厅,北京恐怕没有一家餐厅这么宽敞明快,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在大厅靠墙的一张情侣桌前,许非同和小雨相对而坐。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瓶红酒。许非同先为小雨斟了酒,又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起高脚杯,冲小雨示意了一下,目光中的忧郁便被深情所取代,仿佛阴霾中透出的阳光:

  "小雨,真的很感谢你。你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你不光是为我们挽回了一些损失,更重要的,你可能拯救了一个濒临解体的家庭。"小雨和许非同碰了一下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惆怅。她知道,许非同说的是实话,而且,他们认识以后,许非同也从来没有向她许诺过什么。他不像有些男人,为了泡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先痛说一番"革命家史",再表示愿意离婚另娶;许非同认识小雨后,却几次暗示自己不可能离婚,尽管和妻子在性格上存在很大差异,他也不会抛弃妻子。妻子曾经也流光溢彩,因为他才过早地衰老,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玫瑰,还没有尽情地展示自己的芳姿,就被岁月的风霜吹打得枯零了。"你知道吗?小雨,结婚十几年了,我没有洗过一次衣服,没有做过一次饭,连家里安灯泡、修门锁这些本该男人干的活儿都是妻子代劳的。"许非同不止一次地这样说,说的时候,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歉疚和温情。正是因为这样,小雨才从内心感觉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男人。记得有一次,小雨借故天太晚了住在许非同的画室,她以为睡在门厅里的许非同会进来,可是左等右等,不见许非同推门。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子夜醒来,却见许非同正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她,如同现在看她的目光。她哭了,起身抱住许非同。许非同把她相拥入怀,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一边轻轻地说:"原谅我,小雨,我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我还承担不起这一份责任。"对于许非同,小雨的内心十分矛盾,她渴望爱与被爱。那天,她在幻觉中把金戈当成了许非同,才一下子感受到了灵与肉的融合竟如此令人心旌摇曳,不能自已。只可惜,那幸福太虚伪,如同一座圣洁的金身,被现实的风雨一打,原来是一堆没有灵性的黄泥。反躬自问,小雨也恨自己是不是太轻浮?两情相悦,难道一定要相互占有吗?只是时间的推移使她越来越难以把握自己,感情就像一只越飞越高的风筝,而理智的线,似乎快承受不住那只风筝的巨大牵引了。有一天晚上,小雨不知为什么竟打车来到了许非同家的楼下,久久地凝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当她无意间看到了辛怡脱衣服的窗影时,妒嫉得突然有些难以自制,恨不得跑上楼去敲开许非同的房门。就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克制住了。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但会使自己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还会让许非同离开她。许非同并不隐讳自己仍深深依恋着妻子。那么,既然自己爱许非同,就应该尽心竭力地为他们夫妻的和睦做一些事,尽管这样有可能使许非同永远如同天边的云,看得见却得不到,但只要许非同高兴,她就应该这样做。爱一个人,付出比占有不是更重要吗?再说,千年的莲子还可以开花呢?自己如此用情,许非同真的会一直心无所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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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失挽回来,你就不要再炒股了,好吗?"小雨望着许非同,那对如黑钻石一样的双眸一闪一闪的,像天池的湖水,波光盈盈:"我不愿意看见你因为股票和辛姐打架,我也不愿意看见你因为股票而荒废了自己的事业,真的!"许非同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酒,很动感情地说:"这一天不会太远了。一旦抽身股市,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和事业上。只不过,现在还不成。""我知道,我是说把损失挽回来以后。这一两天,我再去打听一个准确的消息。"小雨夹了一块牛排放在许非同面前的盘子里,又为自己的面包涂上一层黄油和果酱,"等损失挽回来了,再能挣点钱,你就可以去完成自己的三个一工程了---出一本画册,举办一次画展,建一所以美术为特色的希望小学。"小雨很夸张地咬了一口面包,一边嚼着一边调皮地眨眨眼:"噢,对了。应该是四个一工程,一个星期还要请我吃一次'肉饼张'!"小雨的神态很轻松。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十足的把握。金戈自尊心极强,轻易不会去逢迎别人,但对那个汪局长,他却竭尽讨好之能事,言谈话语间小心谨慎,惟恐怠慢了这位财神爷。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可以带来滚滚财源?金戈虽然不愿意让小雨参与"生意"上的事,但有几次高兴时仍情不自禁地感叹,妈的,姓汪的这个老东西道行太深了,做股票几乎从不失手!金戈现在挥金如土,出手几万眼都不眨一下,还不是因为钱来得太容易了。股市简直就成了他的私人提款机,想赚一笔了,买上一张票,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至少也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利润进账。如果求助金戈,帮许非同打回这点损失几乎易如反掌!小试牛刀,不是已经挽回了不少损失吗?

  一个白衣黑裤、系着紫红色领结的服务生走过来,彬彬有礼地指着一只空盘子问:

  "先生,我可以把它撤走吗?"许非同点点头:请便。目送服务生远去时,他无意间看见了离自己不远的刘胖子。他觉得这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人吃相过于贪婪,刀叉碰出的响声也过大。样子虽有些粗鄙,但爱好似乎不俗,他的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像是在欣赏音乐。许非同根本想不到,中年人面前的报纸卷罩住了一只窃听用的发射器,发射器的天线正对着自己和小雨,他们的所有对话均清晰无误地回响在中年人的耳机里。

  刘胖子见许非同望着自己,忙低下头,把半块牛排一次性塞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暗自感慨:这一对男女和他以前盯的目标有些不同,感情确很真挚,交往中似乎没有任何功利成分。特别是小雨,不知图那个画家什么,既非大款,又不是名流,无论从那个方面比起金戈来都并无优势可言,值得她用情如此之深?以往刘胖子接了这种婚外情的案子,感情上一般倾向事主,这倒不光是因为拿了人家的钱,更重要的是,他这一代人受的是传统教育,潜意识中排斥一切红杏出墙的女人。可是这回,他对小雨,甚至对许非同恨之不切,隐隐地竟有一些同情,这在他以前的办案经历中是极少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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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许非同本来想赞美小雨那迷人的脖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项链真美"。尽管他很喜欢小雨,小雨激情四射、青春洋溢,生命像一面海风吹张的帆,但和辛怡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实在难以割舍,在还没有最后作出决定是不是从感情上完全接纳小雨之前,他需要把握一定的距离。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也有七情六欲;面对小雨的胴体,他也有过本能的冲动。只是在沸水就要把壶盖顶开的一瞬间,他用理智的水把欲火浇熄了。他还不敢把生活过得放浪恣肆。他总有一种预感,不幸会与大笑同时降临。这倒不是因为他对庄子福祸相依的学说有着哲学上的体识,而是觉得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都会把一个家庭击成内伤,使你无法收拾。在他还没有和小雨发生肉体关系之前,他不必承担道义上的责任,而一旦有了实质上的突破,以许非同的道德观,就必须在辛怡和小雨之间作出选择。女孩儿在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开始总说不在乎一纸婚约 汪海的心里有点烦。

  按说,他没有烦的理由。一切都是顺风顺水:股票获利颇丰,丽丽又如小鸟依人,很是善解人意。在爱情的滋润下,他这株老藤竟也有新枝吐绿,精神状态和身体都好起来。特别是和老婆的离婚案,因她过错在先,不但儿子对自己寄予同情,社会舆论也倾向自己。他因祸得福,既有美人可相拥入怀,又得了一个因工作忙碌、一身清廉,才被贪图物质享受的老婆抛弃的美名。

  可是他还是有些烦躁。刚才会计为他报销到北京开会的差旅费,他有腰肌劳损,坐不惯软卧,会计执意要把软卧和硬卧之间的差价补给他,他摆摆手说算了,能给国家省一点就省一点嘛,何必算那么精细?会计很感动,说汪局长,如果的干部都像您一样高风亮节,老百姓也就有盼头了。

  会计是真诚的,汪海听起来却觉得是在嘲讽自己。如果一年以前这样说,他还受用得起,可是这一年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呢?包养情妇、违规炒股,想一想都觉得脸红心跳。他也想过金盆洗手,可是他实在抵御不了丽丽那充满青春活力的胴体,每当他和她发生肌肤之亲时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所有的不安与自责都化做了一缕轻烟。再说,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有几个没有情妇?连成克杰不是也有个李萍相依相伴吗?他不在北京的时候,丽丽一会发过来一个民间流传的黄段子,像什么:一等男人家外有花,二等男人家外找花,三等男人四处乱抓,四等男人下班回家;还有,成功人士是:白天瞎***忙,晚上***瞎忙;不成功的人士是:白天没***事,晚上***没事,等等。开始他还觉得粗俗,但时间久了,觉得也不无道理,有些甚至极为睿智、深刻,对某些社会现象概括得生动而传神。这就说明,这种现象已经极为普遍,自己不过是顺应时代潮流罢了。况且,自己不贪不占,利用内幕信息炒股挣点钱算什么?这件事做得如此机密,天衣无缝,被人知道的概率几乎为零,何必"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自己正在离婚,和丽丽也算是正常恋爱,何错之有?再说,你守身如玉,洁身自好谁又说你好?

  汪海换了一个姿势,他把头靠在老板椅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的正中是一盏莲花式的吊灯,白底座、白灯具,连灯泡也是乳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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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想起了刚才参加过的追悼会。

  逝者是国资局已退休的老局长,为官清正廉洁,老伴是农村的糟糠之妻,当了一辈子家庭妇女;两个子女也没有沾过半点父亲的福荫,至今一个是工厂的工人,一个是小学老师。他死后,存单上据说只有不到五万元,还根据他的遗嘱全部交了党费。可是追悼会却有些冷清,即便去的人也并非全都心怀崇敬。他就听到有人议论:这老头子太老古董了,活着整天看这不顺眼、看那不顺眼,不如死了清净。可不是,像这样跟不上形势的老头,死了倒也是一种解脱。听到这些议论,他在为老局长感到悲哀的同时,也动摇了残存在内心的那一点信念。汪海突然明白了,他所以莫名其妙地烦躁,直接的诱因就是这个追悼会……

  电话铃响了,汪海拿起听筒,是远在加拿大留学的儿子,他就挂断了电话。这已成为惯例,儿子打越洋电话价格太贵,如果在家,他会用座机打回去,因为是在单位,他怕电话有人监听,就用手机打了过去。他知道,独生子来电话肯定又是为了钱的事,这种事还是小心一些好。
果然,儿子在电话中发起了牢骚:

  "爸,你说给我弄过点钱来,怎么还不见动静啊!什么时候你也到我们这里看看,你知道我周围的一些干部子弟是怎么生活的吗?他们开宝马,吃大餐,上最豪华的夜总会去泡洋妞儿,一出手就是几万十几万,连老外都望尘莫及,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哪来的钱?还不是靠父母在国内用权换来的。我告诉您,人说了,现在是瓜分国有资产的最后一次机会,您不趁乱动手,等您退了休,黄瓜菜可就都凉了!""住口!你怎么能这样讲话?""本来嘛!您是我爸,我才口无遮拦。我现在有绿卡了,要钱也不是为了挥霍,还不是想办个公司,正南八北搞点加中贸易,这对国家的改革开放还有好处呢!等您退了休,我接你到加拿大来安度晚年,没有点积累,靠人家加拿大政府救济过呀!"儿子说的倒也是实情。他在国资局,这样的事耳闻目睹得多了。有些人根本没钱,但可以通过多种关系将要收购的国有资产作为事先合约抵押给银行,然后由银行给出现金流转给被收购企业的所有者,而收购者本人不承担任何风险,一夜之间就成功地成为富豪。说白了,这就是用银行的钱来购买国有资产,然后变成自己的。当然,这种国有资产会被压价很低,价值两千万的一个企业,四五百万就会被出手,打的旗号无非是"拍卖"、"公司脱钩"、"招商引资"。他从一个内部资料上看到,近年来国有资产每天以一个亿的速度流失,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亿!看到那个材料,他痛心疾首了半天,随后便是如秋菊残败、夏荷凋零般地失落。

  "爸,我说话你听着呢吗?""噢……我听着呢。"汪海自认为是了解儿子的。大学毕业后儿子到加拿大留学,费尽周折办了张绿卡。他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总想在异国他乡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汪海也想给儿子弄些钱,但从金戈处只分到了二百多万。花一百多万买了房子,除去装修,又添了一套高档家具,所剩就寥寥无几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到为丽丽花了上百万,儿子几次来电话要钱自己都没有表示,心中不觉有些歉然,就对着手机说:"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你想建功立业,靠自己的能力去发展,爸爸也是支持的。不过,干什么事都要审时度势、量力而行。中国不有句俗话嘛,欲速……""行了,我不听你作报告了。"儿子打断了汪海的话,"我的话您好好考虑吧!"说着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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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可以想见儿子生气的样子。也难怪,去年他去英国考察,对方的翻译一再向他惊叹,中国人太富有了!听他说,一些中国的留学生买了曼彻斯特郊区的花园洋房,上下学开着价格昂贵的奔驰SLR级跑车,全身上下一水的HUGOB-OSS。相形之下,儿子只租了一间阁楼,上下学还要搭公交车,心态怎么能平衡呢?汪海也知道,这些阔少除了暴发户的子女外就是手中握有实权的干部子弟。他们大把大把挥霍的钱还不是老子损公肥私得来的?可怎么样?儿子在外边花天酒地,老子不照样当着官,人模狗样地在台上讲着"三个代表"、"反贪倡廉"吗?

  汪海拿着手机正在愣神,有人敲门。

  "请进!"汪海坐直了身子,点燃了一支香烟。

  秘书推门进来:"汪局长,两点半了,顺达集团的房总来了,想向您汇报一下国有股转让的问题,不知您时间是否方便?"下午三点要开一个局长办公会,约房总两点半来本是汪海定的,他对房总的汇报没有多大兴趣,他们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他也一清二楚。无奈这房总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盯住他不放,不好意思再推了,本打算用个十分八钟见一见,敷衍一番了事。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改了主意,很想和房总认真聊聊,就对秘书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局长办公会的时间不会很长,你让房总先在小会议室等一等。我开完了会请他们在机关食堂吃晚饭,边吃边谈吧!"秘书答应一声出去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不是铃声,而是像蛐蛐一样的鸣叫,他知道是丽丽发来了短信。除了丽丽,没有人给他发短信,如何发短信也是丽丽教的他。

  汪海有些笨拙地摁着手机的按键,打开了短信:"老公,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第二个最幸福的人,因为有了你,我就是最幸福的人。什么时候回北京?丽丽想你……"汪海嘴角露出一缕会心的笑意,特别是后面的省略号让他浮想联翩,有一股热浪在心头涌动,烦躁也如日出雾散。丽丽就是会整些小情调,让人觉得乖巧、可心,他忙摁出回复,想了想,发出了一则短信:我可以向你问路吗?

  不到两秒钟,丽丽回了短信:到哪里?

  汪海回复:到你心里。

  丽丽又回了一条短信:坏坏蛋。好好想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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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端详着那一行字,眼前仿佛浮现出丽丽娇嗔妩媚的模样儿,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他心里暗自感慨,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确实大大缩短了人和人交往的时空距离。农耕时代,即便是皇帝老儿的加急圣旨,也要跑死几匹快马才能传到千里之外。如果遇上狼烟四起,人和人之间的信息传递更难上加难了,难怪诗圣杜甫感叹"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呢!可在信息时代,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彼此的悄悄话就尽可叫对方知晓了,而且具有极强的隐密性。不过,高速发展的科学技术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大大提高了人们生活质量的同时,也确实对传统的社会道德框架构成了极大的冲击。他看过一个材料,作为现代科技与艺术完美结合的产物,汽车在1932年进入美国私人生活以后,美国当年的私生子骤增百分之三十二以上;到了上个世纪60年代,随着汽车真正成为一种时髦并且实用的大众消费品,美国也同时迎来了一场全民"性解放"运动,避孕套的销售量急速增长。去年汪海到美国考察,听纽约的一位市政府官员介绍,为了固守自己的精神堡垒,与纽约咫尺相隔有个兰开斯特县,居住在木屋里的阿米希人不用电灯,不用电话,纺织耕作,自给自足,拒绝一切现代文明。当时,汪海还有些不解,现在他已有所领悟,如果不是手机短信,他和丽丽的沟通和联络能如此及时、隐密和缠绵吗?理解归理解,他觉得阿米希人纯真得简直有些可笑,人活世间几十年,为了恪守那些近乎迂腐的所谓原则,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岂不是有病?特别是认识了金戈,感受到了金戈的生活方式以后,他更是觉得那种坚守不过是迂腐的代名词。问题是,怎样能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而又不破坏自己的生存环境!汪海想着,便按照丽丽教给的方法,摁出删除功能,删去了丽丽发在手机上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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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连连获利,辛怡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洗澡时,偶然摸到乳房上有一硬块,现在精神一放松,似乎手一触摸有些痛,于是到北京中医院挂了一个专家号。

  排了半天队,一推门是个男大夫。辛怡忙来到分号台说,是不是给我换个女大夫?分号台的女护士说,换什么换?男大夫看得挺好的!辛怡陪着笑脸说,我不大习惯。女护士没好气地说,那你就重新排队!辛怡忙点头如鸡啄米,女护士白了辛怡一眼,一边低头换号一边嘟囔:都这岁数了,还弄得跟个处女似的。

  辛怡今天的心情不错,没有跟她理会,等重新排了半天队走进诊室,刚刚才有的一点好心情全都荡然无存了。

  女大夫听辛怡陈述完病情,摸了摸她的乳房,样子显得很生气:

  "你怎么现在才来?太不知道爱惜自己了!"辛怡心里忽悠了一下,问:"问题很严重吗?"女大夫低头开着处方说,你先去做个B超吧。她又抬起手腕看看表,说我晚点回家,看完你的结果再走,你抓紧点时间啊!又在处方上写了"特急"两个字。

  辛怡看了看处方上的医生签名,知道她姓朱。

  来到B超室,前边有几个孕妇在排队,不知要查什么项目要憋足了尿,一个个难受得龇牙咧嘴,辛怡的单子虽然批了"特急",也只能排在这几个孕妇后边。等轮到她,护士开始清理东西,对辛怡说,下午再照吧,下班了。辛怡正着急,朱大夫不放心赶来了,帮着说情辛怡才进了B超室。

  结果出来了,朱大夫皱着眉看了半天没说话。辛怡心中更加着急,问:"是不是问题很严重?"朱大夫回答:"还不能这样说,再进一步分析一下吧。"说着又开了一张处方,"你下午去拍张片子。"片子拍了,要七天以后才能看结果。辛怡心里空落落的,她想给许非同打个电话,又怕他着急。就想,医生的话总是危言耸听,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再说吧。

  从诊室出来,辛怡去划价取药,大厅里人很多,划价、交方、取药,各排成了一条条长龙。又赶上划价的计算机技术不熟,半天算不出一张处方,长龙蠕动的速度便很慢,像已老迈。辛怡排在队尾缓缓地往前蹭,心中不免着急。她觉得这医院的大厅简直就是自由市场,杂乱而喧闹,即便没病的人,排上这两三次队怕也会折腾出病来。

  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划完价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她手里举着处方和钱包焦急地问住院在哪里交费。辛怡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脸色微黑,额头上的一绺短发胶着汗珠子贴在左边眉尖上,两道眉毛虽未曾修剪过,却也浓密并匀称,眼窝有些凹陷,一双秀目黑且明亮,一看便是个当家主事的农村妇女。她或许是头一次到大都市来,目光虽沉稳,却也透出了几分茫然与无奈。一位老年患者用手指了一个方向,中年妇女谢了一声急急地去了。

  划完价、取完药,辛怡向外走时见住院部的门口围了一群人,里面隐约传来哭声。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外地妇女,哭得似已气绝,正抽抽嗒嗒倒气。一问才知道她的钱包被小偷偷了,男人患了重症正等着交钱住院,围观者唏嘘叹息,但援手者甚少,即便有人慷慨解囊,也不过是十元二十元,杯水难解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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